中国梦，我的梦
——记上海市政协常委、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艺术总监、
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闭幕式总导演 滕俊杰
2010年4月30日的上海显得格外雍容华美。夕阳西下，月出皎兮，夜幕下的世博中心宛如一颗耀眼的明珠。20点的钟声慢慢敲响，胡锦涛主席与世界各国领导人一齐走上了世博会开幕式的观礼台。不远处的舞台上700名身着粉色长裙的少女，犹如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伫立在舞台中央，以无伴奏的哼鸣清唱拉开了上海世博会的大幕，那圣洁、温婉、柔美的歌声仿佛天籁，这一份恬静与优雅令全世界动容。
台前的一切华丽与完美，都离不开一个人在幕后的默默付出。他是滕俊杰。他曾经指导过风靡一时达200多集的《飞越太平洋》；他曾经制作出举世瞩目的《上海·悉尼卫星双向传送音乐盛典》、《上海·巴黎卫星双向传送音乐盛典》；他曾经导演了震撼心灵的《第48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开幕式》、《2007年世界夏季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闭幕式》、《第9届亚洲艺术节开幕大典》······。每一次的创新都足以令世人惊艳，每一次的执着都只为了他毕生的梦想——向世界展示中国。如今他又在上海世博会开、闭幕式总导演的位置上尽情挥洒着自己的艺术理想。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开幕式现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赞美是对他的又一次肯定。当烟花落尽，人群散去，夜色显得更加深沉。滕俊杰一个人踱步在世博园内，身旁的黄浦江蜿蜒流淌，粼粼波光伴着点点星辰不断地闪耀，滕俊杰的思绪也随之而跳动。回忆自己的过去，沿着梦想的轨迹，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沧海飞越
“说来真巧，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站在哥伦比亚大学校园内时，也是这个春意盎然的季节。一样的古典式铁门，一样的欧式古典建筑群，一样的大草坪，一样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是1994年5月，我带着东方电视台开播不久的《飞越太平洋》栏目的第一个海外摄制组，飞赴美国纽约。”
也许，滕俊杰这个名字并不像有些影视明星和节目主持人那样为人熟知，但若是说到一档《飞越太平洋》系列栏目，在上世纪90年代的上海和华东地区也许家喻户晓。而滕俊杰便是这一栏目的策划、导演和制作人。在《飞越太平洋》中，他的镜头越过沧海，飞掠大洋大洲，展示异域的自然风情和历史文化，也将丰富的现代人类生活和串串无可奈何的社会乱象呈现在国人眼前。这样的节目对于曾经闭关锁国的中国人来说，犹如一扇海风扑面的窗口，使人眼界大开。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样一次重大的创新，竟是被“逼”出来的。1993年1月18日，上海东方电视台正式成立。作为改革开放初期最年轻的一家省级电视台，东方电视台的“家底”少得可怜——只有60多人和2台摄像机。在这样的条件下，东方电视台依靠当时罕见的直播节目为自己赢得了无数赞美，自然也就成为了各家电视台追逐的对象。为了能够在行业内继续领跑，滕俊杰和他的同事们必须想出更多的创意，压在他肩上的重担可想而知。
这位军人出身的导演并没有退缩，多年的军旅记者经历练就了滕俊杰的细心与敏锐，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他发现，在当时，虽然有不少中国企业都在引进国外的技术与商品，但是普通百姓对于外面的世界却知之不多。“如果能利用我们的摄像机带领观众‘飞’到大洋彼岸，切身感受美国的养老、就业、交通、教育状况、社会治安那该多好！”很快，在滕俊杰的努力下，《飞越太平洋》栏目应运而生，成为国内首个全程在美国拍摄、制作的大型周播电视节目。
“山下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那是我的祖国和我的家乡／我的心像一只出笼的山鹰／看着大平原向远方伸展／这时我的想象长上了翅膀／在地上驰骋又窜上云间”。在滕俊杰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首裴多菲的名篇，他就如同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带领着摄制组远渡重洋，开始了“用中国人的眼睛全方位看世界”的旅程。
凌步拂云
“这是一种史无前例的导演方式、导演状态，险情随时可能发生，成功的信念没有一丝动摇。所有的困难、危险，所有的兴奋、张扬，都化成了此刻口令清晰的冷静面对。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决胜于千里之外’，这是一道现代电视的‘方程式’，必须解开这道难题，答好这份‘考卷’，别无其他出路。”
《飞越太平洋》的成功让滕俊杰声名鹊起，但是他并没有在旁人钦慕的赞美声中自满，他清醒地认识到《飞越太平洋》仅仅为中国人打开了了解世界的窗口，而世界对中国的了解更是少的惊人。为了能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他又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利用当时最先进的卫星双向直播传送技术让身处不同国家的艺术家们远隔千山万水，在同一时间、不同空间奇妙地“同唱共演”，把今天的中国完整地直播、传递过去。这一次，滕俊杰将目光投向了世界文化之都——法国巴黎。
深秋清晨的巴黎是如此静谧，马路上的层层落叶还掺着昨晚的雨水，车轮走过，一片“沙沙”作响。似曾相识的凯旋门就矗立在眼前，滕俊杰却无心留恋，他有些激动：“此次巴黎之行能凯旋吗？也许我们在西方人的眼里落后无比，法国人会不屑一顾；也许我们这个方案太超前，法国人一时还难以弄懂；也许……”
经过仔细的考察，滕俊杰选出了合适的歌剧院——历史悠久的香榭丽舍大剧院，然而总经理却对着他耸耸肩说：“很遗憾，全部排满了。”滕俊杰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但他并没有放弃。一番耐心地说明后，总经理兴奋极了，“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方案！”在经理的协调和帮助之下，剧院的合作事宜终于敲定。但这个“开门红”并没有让滕俊杰高兴太久，因为接下来与法国电视一台的谈判更是一场“硬仗”。对方一脸不屑的说：“我们不了解中国，更不了解上海，不会陪你们玩。”滕俊杰知道，并不是法国人对自己的创意没兴趣，而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中国，在他们眼中，这个神秘而落后的东方国度只有长辫子、小脚女人，还有漫天的尘土黄沙。对于这种傲慢与偏见，气馁与恼怒都毫无作用，少年时专业乒乓球运动员的经历练就了滕俊杰的毅力与坚韧。面对压力滕俊杰既不退缩，也不急于求成。他决定先将谈判暂停，诚挚地邀请对方来上海看看。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法国电视一台的主管台长到访后，对上海这颗东方之珠赞不绝口，当即拍板了双方的进一步合作。
滕俊杰执意要将直播的日子定在5月27日，因为这一天正是上海解放日，曾经被列强殖民的中国人如今已能够与世界平等对话，并且堂堂正正地输出自己的文化，这中间经历了太多的等待。这份等待，是无数个像滕俊杰一样的中国人所共同拥有的“中国梦”。
谁持彩练当空舞，这一根空中彩练将远隔万里的东方与西方紧紧相连，法国国家电视一台和法国国家广播电台向全欧洲进行了足足两小时的成功直播。而舞动彩练的人正是这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节目总导演滕俊杰。演出圆满结束，滕俊杰疲惫而兴奋地走出香榭丽舍大剧院，抬头环顾湛蓝的无垠天宇，大步向凯旋门走去。
美美与共
“缘是何物？我一直无法很精确地表述，只觉得应该是由价值观等同的美感转化而来的一种好感；是一种并非人为设计的相遇和认同；是一种并非祈盼回报的默契和付出。我在不经意中，已参与了上海申博、申博成功和筹办世博的所有各类重大晚会，几乎跨越了各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我在想，自己是否真的与2010年上海世博会有缘？”——滕俊杰《世博有缘》
滕俊杰用一场令人难忘的开幕式为世博会拉开了帷幕，又以感动世人的闭幕式为它的首次中国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而这其中的艰难困苦，也许只有滕俊杰自己最清楚。
从“掌舵”世博会开幕式的那一刻起，滕俊杰就明白，以往的作品和所谓的成就，都已成为了练习题，真正的大考即将来临！他清晰地知道，这个总导演的称谓绝不是光鲜的荣誉，而是一种责任，是一次挑战。更是一份来自国家的深深信任！滕俊杰一次次告诫自己： 从现在起，必须将以往的成绩归零，在更高的目标和起点上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突破，行神如风、行气如虹地完成一次充满魅力的突围，赢得成功！
然而，此时离世博会开幕只有4个多月，时间紧迫成了他要面临的最大挑战，而这一切并没有让滕俊杰慌乱，反而激发了他的无限斗志。首先是节目的选择和编排，虽然准备时间很短，但滕俊杰却和团队在有限的时间里对本届世博会的命题进行了层层深耕，随之，对所有节目进行了反复的创意建构和精细化排练。
就在排练如火如荼的进行过程中，意外发生了。滕俊杰在一次现场指挥时因疲劳过度而不慎摔伤，但是他咬牙坚持着完成了下午和晚上的彩排，才拖着身子去医院治疗。医生作出了“立即住院一个月，否则后果难以控制”的紧急通知，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滕俊杰竟然在深夜又回到了排练现场，他紧急召开联席会议，将所有内容作了详细布置后，才住进医院。而仅仅过了9天，他又提早出院，缠着厚厚的护具来到了排练现场。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一场盛大的文艺演出在这里上演。优雅的《蓝色多瑙河》与《长江之歌》联袂奏响，五大洲不同肤色的孩子心手相连。
就在人们沉浸在欢歌笑语和世博展览之中时，滕俊杰却已经开始构思闭幕式的每个细节。“世博会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个梦，一个伟大的梦，一个美好的梦——我一直沉浸在其中，从开幕式到闭幕式。 10月31日，将是梦圆的日子。”
为了能实现“艺术与科技突破性融合创新”，滕俊杰北上京津，南下广州，亲自前往制作厂商探访，提出创意要求。他带着助手们一次次往来于大学和科研所之间，一次次与科技效果“较真”。最终为观众呈现出了悬空演奏琵琶的神奇，V型天梯的震撼以及“流动的世博园”的精美。
滕俊杰还别出心裁地将150多个国家馆的馆长或工作人员全部调动起来，并且不辞辛苦地对这些“业余演员”进行分层、分批的训练。闭幕式演出这天，这些馆长们穿戴起自己民族的服装从嘉宾席直接欢快、自由地走上主舞台，共同用中文演唱了一曲《茉莉花》。“那一刻，全场沸腾，全场感动”，滕俊杰难掩内心的自豪与激动，他又一次践行了自己的梦想——向世界展示中国。
从那个站在乒乓球台前的翩翩少年，到投笔从戎飒爽英姿的军人；从那个驰骋天地的青年摄影家，到笔耕不辍的沉稳作家；从那个敢为天下先的电视台付台长，到创意无限的大型晚会导演，滕俊杰内心的那份对梦想的执着却从未改变。
“有些梦，已经实现；有些梦，还在路上。”滕俊杰如是说。为了向世界展示中国的魅力，为了让全新的中国走向世界舞台，滕俊杰依然要用他的镜头，有他的笔墨，去挥洒他的创意，书写他的梦想。这份梦想，同样属于中国，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在我看来，坚持就是坚强，磨难就是磨炼。生活还在不断地向前，我依然在编织新的梦想，并迎接新的挑战。”滕俊杰走进机舱，即将再一次与自己的梦想一起腾飞。舷窗外洁白的浮云层层叠叠，一直向远方铺开去……
对话滕俊杰
50%艺术 50%管控
艺术创意需要“天马行空”的自由，而团队管理又强调系统性的规则，滕俊杰曾说, “管理就是创作，创作就是管理，两者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做导演50%要追求艺术，50%要学会系统管控，两者同样重要。在管理的过程中，会更接地气、更接一线，这对创意是一种独到的刺激，它们是并驾齐驱的。
艺术管理必须是动态的管理，如果管理者远离创作第一线，不知道当下社会的风尚与潮流，不了解最新的科学和技术，这会让思维变得迟钝、生锈，甚至麻木，在此基础之上的管理也只能沦为一种“瞎指挥”。
Q1：由您导演的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闭幕式可谓精彩纷呈、美伦美奂，堪称一场盛况空前的视觉盛宴，能否请您与我们共同分享一下您对于世博会的思考，以及如何将其融入文艺表演之中？
A：世博会这个以前被称为“万国博览会”的庞然大物，一直以来都带着浓浓的“西方血统”，其以往的展期、展地几乎全部被西方发达国家所占据；世博会也曾经一次次海市蜃楼般地飘忽在我们的思绪中，每当中国人做起“强国梦”时就会想起它。我根据世博会的前世今生，将其归纳提炼为“七个最”：第一，它是人类历史上最悠久的全球性盛会；第二，它对人类现代化进程作用最大；第三，参与的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最多，其数量大大超过其他的国际盛会；第四，举办的时间跨度最长，整整半年；第五，参观人数最多；第六，国际传播最广泛；第七，双边、多边的高层外交最密集。以上特点，构成了这届万众瞩目的世博会。也向我们导演团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我坚信任何不可轻易复制的成功，都是在坚强的磨难中熬出来的！当然，仅有感性的激情还远远不够，我们必须要有理性的思辨和创意能力。我时刻警示自己：不能把国家盛宴做成了快餐，做成了外卖；不能把万众瞩目的伟大项目做成了电视遥控器的按钮可任意调换节目。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重视对项目命题的理性“深耕”，把命题的目标诉求思深想透，真正驾驭其核心内涵。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初看这个命题似乎浅显明白，其实不然。我的第一感觉是它更多的具有某种未来性，要想精准、精辟、精彩地制作出一台体现这一命题的庆典晚会难度很大。为此，我们不敢丝毫懈怠，紧紧盯住“城市”两字，并把它置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进行“深耕”剖析：我们对“城”和“市”做了拆字解读，对现代城市的“加速度”进程进行了正反解析，对日益严重的“城市病”作了分类反思，对人类理想的城市进行了眺望、聚焦。由此我们接近了这一命题的本源：本届世博会的命题其实更是一种愿景、一种目标、一种决心。而今天的城市生活，还远不能说美好，今天的城市问题多多，表现在：1、规划的滞后、无序，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过分拥挤；2、资源的粗放式、低水平利用；3、贫富差距，环境污染；4、过高的商务成本稀释了高强度的付出，钢筋水泥挤压吞噬了绿色的空间；5、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冷漠，人际交往“大片留白”。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讨论，我们扭转了先前创作思路上的一些弯路，比如习惯用高度动态的“人海战术”，习惯开场用大轰大嗡的套路。我们明白，那样的做法有可取之处，在其他晚会中的效果也行，但在本届世博会的开、闭幕式上不合适，必须改变。因为它与本届世博会命题的期盼恰恰相反，未来理想城市、美好城市追求的，是温馨相处的空间感，是疏密有致的节奏感，是生态、是文化、是创意、是情调。在一次次的“深耕”之后，我们的创意驱动也日益明朗，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准确地表达渐渐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应有的一种理性、一种包容、一种携手世界的崭新气度和仪容。我们用温馨、自信欢迎五洲宾朋，我们真诚地携手世界，于是我们在开、闭幕式的宝贵时间里，把相当的篇幅用来刻画五大洲与世博会命题有缘的艺术家、土著民及黑人朋友们，邀请他们共同参与。欧洲有家重要的通讯社在本届世博会开幕式后发文说：“中国第一次放弃了惯用的厚重、张扬的开场方式，并第一次拿出相当的篇幅给了全世界，体现了今天中国人的一种自信和成熟。”
第二，虚实结合地表达对未来城市的向往。1、城市绿树成荫，不再拥挤，不再生态危机。为此开、闭幕式绝对不用因无法浆解而易成永久污染的泡沫塑料。2、让城市和谐优雅、充满情调。这一感知直接导致了在开幕式上摒弃张扬、高亢的开场模式。3、让人们在城市中有尊严地生存、生活、发展。为此，我们请来了3种肤色的3个家庭，也专门请来了世界各地的民间艺术团体。4、张扬艺术的美感和神力。我一直有个想法：越是大型的节目，越是要向艺术表达我们的崇敬。我坚信：走好每一步就是结果，抓好每一环就是永远！
第三，开、闭幕式上一定要体现出科技含量、科技创新、科技与艺术的相得益彰。为此，在整个世博会开、闭幕式期间，我提出了“必须实现艺术与科技突破性融合、创新”的目标口号。我们在磁悬浮技术、人工关节技术、空气动力学技术等科技方面作了很大努力，现场效果神奇、浪漫，被中外观众和来宾津津乐道。
Q2：从《飞越太平洋》到《上海·巴黎卫星双向直播传送音乐盛典》再到《上海世博会开、闭幕式》，每一次您都能用无限的创意去征服观众。与其他行业不同，艺术永远需要新的突破，那么，您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A：对我来说，“风在水上写诗，云在天上写诗，创意在电视上写诗。”从一个艺术工作者自身修养的角度来看，首先需要的是广泛的阅读，这里的阅读并不局限于书本，而是要学会阅读身边的一切，要对自己的生活充满兴趣，充满关注。其次需要的是将所见所闻融会贯通，变成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最后，还需要与生俱来的激情，那是一种渴望突破，渴望改变的不竭动力。在艺术的成功之路上，创新是唯一的阶梯。
当然，真正的创意并非零星的小打小闹，我认为创意的成功应包括四大标志：第一，能在受众和媒体中迅速成为有益的热门话题。因为艺术的最终对象是受众，只有引起艺术信息接受者的有益、热切的关注，才意味着创意本身价值的实现。第二，原创或者站在前人肩膀上的新的集成和提升。如果只会拷贝，最终难以摆脱照葫芦画瓢的命运，惟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进一步、更进一步，才是创意成功的标志。第三，力争同行在短期内难以复制。率先走出第一步固然重要，但是在现今抄袭成风的山寨文化氛围中，要想永远处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提升创新的品质，达到业内一时难以企及的高度，否则，只能说明自己的创意还不深、不透、不绝。第四，具有可操作性和稳定性。每一个真正的创意都具有浓重的特色追求，也自然而然会受到历史条件和科技等方面的限制，因此，艺术创新必须兼顾可操作性，只有真正付诸实践的创意才是好的创意。
我们必须看到，真正的创新绝非易事，我认为创意不仅需要努力、激情，更需要坚持的勇气和耐力。我将创意的成功归结为四句话：完成靠自己、完善靠朋友、完美靠敌人、完胜靠团队”。所谓完成靠自己——就是导演必须时时打破屋顶上的“天花板”，冲破头顶上的“紧箍咒”，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接近“极致”地主动完成对艺术命题的理性认识以及与之相吻合的主要节目创意、创作，而不是做一个工匠。所谓完善靠朋友——就是靠那些有文化视野、有艺术品质、有文化传播能量的高朋挚友的智慧进行“思想激荡”。所谓完美靠敌人——这个“敌人”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假想敌”，也就是如果这个项目是由另外一个高手团队做，他们会如何策划？如何呈现？而我们的创意目标必须努力超越，尽可能地不留遗憾；二是指前进道路上的各种主要困难，只有真正克服了超常的困难，才能做到完美。三是自己内心的惰性，这是必须克服的。所谓完胜靠团队——是指最终圆满成功还离不开团队的步调一致。现代艺术越来越强调协调与合作，只有团队中的每一个成员都用心付出，才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才能将作品推向极致。
Q3：艺术创意需要“天马行空”的自由，而团队管理又强调系统性的规则，您曾提出做导演50%要追求艺术，50%要学会系统管控，两者同样重要。那么您如何实现两者之间的融合？
A：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真正的艺术竞争是在一定法度之内的有序竞争，就如同国家的法律，社会的道德一样，是基于人类现阶段思想的某种认知和共识，只有在此框架之下，才能实现比较，否则只能各说各话。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艺术管理必须是动态的管理，如果管理者远离创作第一线，不知道当下社会的风尚与潮流，不了解最新的科学和技术，这会让艺术管理者变得迟钝、生锈，甚至麻木，在此基础之上的管理也只能沦为一种“瞎指挥”。因此，一个艺术领域的管理者绝不能固步自封，闭门造车，必须随时与一线的艺术创作保持接触。
在我看来，管理即是创作，创作就是管理，两者无法截然分开。这种同一性首先体现在对团队成员的选择上，选择了对的人往往意味着成功了一半，虽然管理者不需要过分干涉创作者的理念，但是必须对艺术命题、节目要求、时间节点、经费标准等方面作出规定和约束。如果没有这些事先的框架，也就有可能使创作成为没有方向的“无轨电车”，不知目标有浪费人力物力。当然，这种规定和约束并不像普通企业中的刚性条例，是管理者需要亲自参与到艺术的创作中去，在创作过程中激励或修正成员的想法。这样不仅可以少走冤枉路，也可以迅速地接近真理。
在创意执行力方面，管理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执行力就是需要手和脑之间的距离“尽可能近”，想到了就做，而且要认真地做。没有高效的执行力，再好的创意也将化为乌有。我曾做过一个比喻，我们必须要防止执行力从“科幻片”到“武打片”再到“儿童片”的递减，这种递减现象是我们在执行过程中常常露怯的短板。所谓科幻片，就是仅有奇幻的想象，但是，不能有效付诸实践；所谓武打片，是指想法天花乱坠，但现场却忙乱不堪，毫无章法，毫无掌控力；所谓儿童片，则是指那种结果呈现出来连儿童都不愿看的小儿科片子。如何防止艺术作品的“三级下滑”，关键就看管理。
许多人都在抱怨中国的创意不足，但现在更为严重的是执行力不够。如果创意不足，我们还可以用有效的执行来弥补，这是在做“加法”；可是如果执行力一塌糊涂，这会使原本优秀的创意一败涂地，这种“减法”甚至会变成“除法”，非常要命。
Q：向世界展示中国是您毕生的梦想与追求，在您的作品中，我们随处都能发现弘扬中国主流文化和优秀传统的元素。但是如今的文化却开始出现“全民娱乐化”倾向。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您认为电视传达的文化主旋律应该是什么？
A:我认为婚恋类、娱乐类节目的出现，首先代表了一定的社会需要，芸芸众生每个人的审美追求并不一致，在文化多元的今天，我们不应当先入为主地对这类节目存有偏见。其次，这类节目的走红，反映出许多社会上的问题，而娱乐化倾向则是经济高速发展、城市化问题日益突出、城市居民焦虑感不断上升的一种反应。因此即便这类节目目前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和不足，我们也不应将矛头仅仅指向节目本身，而是应当理性地反思社会的现状。
我相信电视行业是一个优胜劣汰、充满选择的生态圈，有些节目的火爆意味着它仍有存在的市场，我也相信这样的生态环境会走向良性状态，并将“害群之马”淘汰出局。如果单纯为了收视率而传播负面的、颓废的、低俗的文化，主管部门必须依法查处，广大观众也会用手中的遥控器做出自己的选择。
在完全竞争的市场环境中，各家电视台有理由根据观众的需要制定节目发展的战略。不过我还想强调的是，瞄准市场固然没错，但是作为现代媒体，首先要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充分考虑到社会总体的价值需求，防止过度娱乐化造成价值扭曲。
我认为电视倡导的文化主旋律应当以能够为受众带来快乐为目的。快乐是第一位的，让老百姓快乐是最大的政治。当然，这种快乐必须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因此，如何能将趣味性、快乐性和知识性融于一体，制作出有诚意、有新意、受众趋之若鹜、交口称赞的电视节目，是当下每一位电视工作者都必须不断思考的课题、不断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