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换挡”，谁能抓住下一程机会？2026复旦·思源全球领导者论坛精粹

“全球化并未终结，而是进入了一个‘护栏式全球化’的新阶段”

大国关系如何走向更好的未来？

中美关系是当今世界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双边关系之一。如何妥善处理这一关系，不仅关乎两国人民的福祉，也深刻影响着全球经济发展与下一代的未来。尽管两国在历史文化、社会制度和发展路径上存在差异，但双方都需要以更加理性、务实的态度看待彼此，在竞争中寻求合作，在分歧中增进理解。

 

回顾过去几十年的中美交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始终是推动两国相互理解的重要力量。从推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到担任美国驻华大使，再到近年来持续往返于中美两国，亲身经历让我更加确信，真正的理解来自持续的接触与交流。例如，美国蒙大拿州与中国地理相距遥远，但通过教育合作、青年交流和民间往来，同样能够建立深厚而持久的联系。不同国家不必追求完全相同的发展模式，重要的是学会理解和尊重彼此的差异。

 

当前，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正在重塑全球竞争与合作格局。中美两国在AI发展方面各具优势，也采取了不同的路径。AI的发展既蕴含巨大机遇，也伴随着安全、伦理与治理挑战。面对这一影响全人类未来的技术变革，两国应加强交流对话，在技术治理、风险防范和应用创新等领域探索更多合作空间。

 

商业往来同样是增进中美相互理解的重要桥梁。如今，随着中国创新能力与产业竞争力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美国企业希望通过参与中国市场，学习当地企业在技术创新、供应链管理和商业模式方面的实践经验。这为两国企业、高校和研究机构创造了新的合作机遇。

当世界充满“护栏”，企业如何找到新出路？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全球贸易与投资开放程度总体趋于平缓，地缘政治摩擦、贸易壁垒不断增加。但这并不意味着全球化正在终结，而是正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护栏式全球化”（Guardrailed Globalization），即全球化仍在继续，但其运行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和约束。

 

与此同时，全球发展不平衡、制度差异与地缘政治冲突相互交织，叠加数字鸿沟和人工智能鸿沟，使企业面临更加复杂、脆弱且难以预测的外部环境。

 

尽管挑战重重，全球经济的韧性依然超出许多人的预期。全球中间品贸易保持活跃，国际产业链联系并未消失，而是在不同地区之间重新调整。同时，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正在成为全球化的新引擎，数字服务贸易增长显著快于传统商品贸易。全球化并非简单地收缩，而是在贸易结构、技术连接和区域布局等方面加速重构。同时，全球南方经济体加速崛起，区域性经贸合作不断深化，全球经济呈现更加多中心、网络化的发展格局。跨国企业需要重新审视不同区域的市场潜力、政策环境与合作机会。

 

面对这一趋势，企业需要建立新的战略韧性，即同时提升“免疫力”（Immunity）与“活力”（Vitality）：一方面识别和防范风险，降低外部冲击，另一方面把握新兴市场、数字技术和区域合作带来的机遇，保持增长动力，二者缺一不可。

 

在具体战略上，传统的“3A框架”——适应（Adaptation）、整合（Aggregation）与套利（Arbitrage）仍然具有重要价值。企业既要适应不同市场的制度与政策差异，也要通过区域整合发挥规模效应，灵活利用各地资源与政策优势，重构全球价值链与组织布局。同时，应加强全球风险情报体系建设，将风险研判融入日常经营决策。

 

全球化的机遇不会消失，但获取机遇的方式正在改变。对企业管理者而言，关键是以全球视野洞察趋势，以务实战略应对变化，以组织韧性支撑长期发展。对商学院而言，也需要将地缘政治、全球价值链重构和数字化转型等新课题融入管理研究与人才培养，帮助未来管理者在复杂世界中作出更加明智的战略选择。

规则、韧性与连接：企业如何打开合作新空间？

竞争是推动科技进步与社会发展的重要动力，但良性竞争离不开各方共同认可的规则。正如奥林匹克运动会让各国运动员在统一规则下公平竞技，国际产业竞争同样需要公开、公正的机制。中微在发展过程中始终重视知识产权保护，严格遵守国际商业规则。面对日益复杂的全球竞争，各方更应通过平等协商建立共识，让良性竞争成为创新与发展的动力。

 

对于AI的发展，既要看到机遇，也要保持理性。几十年前，科研人员就已尝试利用计算机模拟复杂的科学问题，如今算力的提升让更多设想成为现实。中微通过专业工程师与年轻算法人才协作，利用模拟仿真，将新产品研发周期从过去的三至七年缩短至平均约18个月。但AI仍有其局限性，复杂的科学问题不能完全依赖AI，最终还需要实验验证与专业判断。AI可以帮助人类变得更聪明、更高效，但真正的科学判断与创造，最终仍离不开人的智慧。

过去几年，全球汽车产业经历的变化，远比许多人预想的更加剧烈。作为拥有百余年历史的汽车零部件企业，马勒正加快从传统内燃机技术向新型动力技术转型，通过优化业务组合、提升运营效率、布局新技术来增强企业韧性。中国企业在电动汽车、电池技术及产业链协同方面取得的进展令人瞩目，也促使欧洲企业加快自身创新。面对产业转型，竞争与合作并不矛盾，尤其在实现碳中和等共同目标上，各方更需要携手努力。

 

AI不仅能够帮助企业降本增效，更令人期待的是它带来的新产品和新体验。除了优化财务、采购、营销等业务流程，AI还能够深入具体应用场景：例如，根据骑行坡度和骑行者状态智能调节电动自行车的动力辅助；通过感知车内乘客状态，自动优化空调温度和气流；分析海量车辆运行数据，提前识别故障、实现预测性维护。AI的真正潜力，不只是让企业做事更高效，更在于创造新的价值，让技术创新切实改善人们的生活。

面对地缘经济环境变化，传统制造企业衡量竞争力的方式正在发生转变。过去，企业往往更加关注单位生产成本和规模效应，而如今，供应链安全、物流稳定性、原材料可获得性以及政策法规风险，都已成为影响企业决策的重要变量。原材料的最低成本，不代表最佳成本；区域的阶段性最优成本，也不代表长期的最优成本。企业需要从更长远、更全面的视角衡量竞争优势，在效率、风险与发展机会之间保持动态平衡。

 

全球化与本地化并非非此即彼的选择，真正重要的是重新设计两者之间的连接方式。以企业在中国市场的发展为例，二十多年前，业务模式主要是“德国制造、中国销售”；如今，中国本地工程师深入客户企业了解应用需求，将需求反馈至全球研发平台，再整合全球采购、本地生产与国际销售资源，形成跨区域协同创新的完整链条。本地化不意味着成为一座孤岛，而是立足本地、连接全球。在产业竞争不断加剧的环境下，企业需要打破地域与组织边界，通过新的合作方式创造更大的价值。

当前全球化正在呈现更加碎片化的特征。如果把过去的全球化比作一件完整的衣服，如今这件衣服正在被撕成不同的碎片，但世界仍然需要彼此连接。未来，各国、各地区如何重新组合这些碎片，建立新的合作关系，是政府、企业和学界共同面对的课题。面对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企业可以通过战略调整和增强韧性应对挑战，但真正推动国际关系改善，仍然需要各个国家以相互尊重、平等对话的方式寻求共同利益与长期合作。

 

人工智能的发展同样让人既充满期待，又有所担忧。当前AI仍处于相对早期的发展阶段，就像一个拥有特殊天赋的孩子，在某些领域展现出惊人的能力，但在复杂判断与可靠性方面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不能因为技术尚不成熟就放弃应用，也不能忽视其可能带来的就业替代、财富分配和社会治理等挑战。尤其面对未来超级人工智能的发展，国际社会更需要加强对话与合作，探索共同的治理规则。

 

从管理的角度来看，AI的价值不仅在于提高效率，还在于突破传统职能与业务流程的边界，创造新的组织能力与商业价值。面对全球化重构与技术变革，商学院需要思考如何帮助企业更好地运用技术、调整组织和管理模式，同时也应该关注技术进步对就业、社会和人的影响。如何让创新真正服务于人类发展，是管理教育必须持续回答的重要问题。